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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凝霜高坐上首，点燃一支旱烟，有一搭没一搭抽着。

三年不见，极受圣宠的贺兰渊脸色却不见意气风发，脸上只余沧桑和疲惫。

温凝霜抬头，就见贺兰渊的脖子上有一条密密麻麻、触目惊心的缝痕。

这样深的痕迹，恐是砍断过筋骨的。

她一怔，不由捏紧了手心的旱烟。

四目相对间，贺兰渊也看清了女人样貌，他的呼吸猛地一紧。

记忆中，那个温柔小意，受了委屈总偷偷落泪的女子渐渐模糊。

眼前的她身穿一袭黑袍，头发用木簪束着，过往总言笑晏晏的脸庞，只余清冷孤傲。

贺兰渊压下眸底的汹涌，问：“温凝霜，黑风寨的大当家怎会是你？”

温凝霜不以为意：“怎么不能是我？”

“贺兰渊，难道你以为天下的女子被休妻后，就只能以泪洗面，痛苦度日么？”

话落。

贺兰渊身旁的小厮愤愤不平道：“你说话有必要这么咄咄逼人吗？当初休妻我们大人也是有苦衷的！”

“苦衷？贺兰大人什么苦衷？”

温凝霜冷声一笑，从上首款步下来，来到贺兰渊面前。

灼灼目光落在贺兰渊脖颈骇人的伤痕上：“你不会是想要告诉我，你当初休妻是因为上了断头台，不想拖累我吧？”

贺兰渊脸色一变，气氛瞬间冷寂，空气缄默。

烛火台上的火烛一截截矮了下去，就听贺兰渊冷声反驳道：“大当家说笑。”

温凝霜喉咙蓦地发紧：“是当初那个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就被贺兰渊打断：“没错，是那个对我重情重义痴心不改的福昭公主。”

提起福昭，贺兰渊一直冷然的眸色多了丝柔和。

眼里浸满爱意，不似作假。

温凝霜将头低了低，自嘲一笑，紧攥的手心渗出血迹来。

可手心的痛不及她心里半分。

她喉间堵涌，艰涩道：“那我恭祝贺兰大人与公主殿下，岁岁长相守。”

岁岁长相守，是他曾说过的话。

七年前，陛下赐婚他与福昭，他抗婚惹龙颜大怒。

陛下赐他毒酒，可他没有迟疑仰头就喝下。

盛雪深宫中，福昭公主被气红了眼：“贺兰渊，那温凝霜不过不得宠的庶女，你敢为她喝毒酒，你就不怕真死了吗？”

温柔的少年单薄的身子立在雪地中，清冷的月色照见他眸中坚定。

他说：“我怕。”

“可我更怕娶到的人不是她。”

“若不能与温凝霜岁岁长相守，死又有何惧。”

那时说不怕死是真的，可后来变心也是真的。

过往的回忆钻心刺骨。

贺兰渊敛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，满脸矜冷。

“温凝霜，本官此来，并非与你叙旧。”

“如今战事在即，若黑风寨能归顺朝廷，本官向你保证，让黑风寨的兄弟们入编长安军旗下，授封官职，享朝廷俸禄。”

黑风寨作为匈奴入关的第一道隘口，若当真战事起，是不能独善其身的。